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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山的老人

三伯,這么早你又去巡山了?三伯剛走出門,鄰居就對他說。

三伯不置可否。

聽說小四要出來了?

三伯沒有應聲,埋著頭匆匆地走了。

自從十年前發生那事后,一向開朗的三伯突然沉默了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。鄉鄰向他打招呼,他要么鼻子嗯一聲,算是答應了;要么埋著頭匆匆地走,裝著沒聽到。

三伯爬上連云山頂,已經氣喘吁吁了,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。想當初,一股勁從山腳爬上山頂,臉不紅心不跳。歲月不饒人呀,一晃,快六十了。他在這里義務巡山也有十個年頭了。

三伯在山頂來回走動,眼光不停地向山下巡脧。

從山頂到山腳是一片片松樹,有近千畝。時值清明,松樹上松針還沒長出來,光刷刷的。松樹林外是一片長滿野草的荒地。荒地上星星點點分布著一座座墳包。一些墳前有著陸陸續續“掛青”的人。先前,“掛青”的人在墳頭插上白色的“青邊紙”,墳前擺上豬頭、糖果、煙酒之類的供品,然后燒紙錢、放鞭炮,再磕頭作揖,便完成了祭祀。近年來,因祭祖時不時引發山火,消防救援部門已明令禁止祭祖時燒紙錢、放鞭炮,但總有些人當“耳邊風”。這個時期,三伯就不敢有絲亳馬虎了。

清明時節雨紛紛。今年的清明節,不但雨不紛紛,而且還連續幾天艷陽高照,荒地上枯萎的野草,很容易被點燃。三伯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墳前那些“掛青”的人的一舉一動。

突然,他看到山下一座墳前伸出一根長長的竹竿,上面好像掛著一串串鞭炮。這是二娃子家里的祖墳。二娃子這幾年在外當包工頭發了財,今年清明節衣錦還鄉,將他家原來“垮兮兮”的祖墳用漢白玉進行了修整。看樣子,他是準備放鞭炮慶祝一下。

三伯立即抄小路向山下跑去。上山容易下山難,他跑得快,兩梯一步,快到山腳時,一不小心腳踩空了,骨碌碌地滾了下去,滾了七八梯才停住。還好,只有手臂有些擦傷,沒有大礙。他忙爬起來,邊跑邊揮動著手大聲喊:二娃,不要放鞭炮。

為啥不放鞭炮?二娃子疑惑地望著他。

因為這里離松樹林太近了,一旦引發火災,后果不堪設想。

三伯,我注意些就行了嘛。

不行。你修墳、祭祖,不忘祖宗,我支持你。但你要在墳前燒紙、放鞭炮就是不行。三伯黑著臉說。

三伯,聽說你巡山是自個兒找的事,不屬公務,你沒有權干涉我吧?二娃子有些不屑地說。

森林防火,人人有責。再說,上面有規定,在森林保護區祭祖,禁止煙火。三伯依然黑著臉。

我看你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,我哪里得罪你了,與我過不去。二娃子有些生氣了。

二娃,不是三伯與你過不去。這十年,不管天晴落雨,三伯天天到山上巡邏,為啥呀?就是不愿看到你們步入小四的后塵呀。三伯說著,眼眶紅了,淚水流了出來。

十年前的清明節,三伯的兒子小四在這荒草地玩火,他沒有及時制止,引燃旁邊的松樹林,熊熊大火噼里啪啦燒了七天七夜才被撲滅,有三位消防戰士在救火時不幸犧牲。兒子因未成年,被判了十年勞教。

王平中

責任編輯:黃瑞

審核:任建剛 鄭海英 曾建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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